东北军老兵回忆: “解临沂之危, 壮本军之誉”

刘 祖 荫/文

台儿庄，临沂大捷，在抗日战争初期最激动人心，这是“七·七”抗战以来，第一次把敌人从战场上打退，并给以较大杀伤的两次战役。临沂大捷，通常归功于庞炳勋的四十军和张自忠的五十九军，往往忽视东北军的一个旅在临沂第二次胜利中的杰出功绩。

台儿庄大捷，作为第五战区的预备兵团和机动打击兵团的汤恩伯的二十军团是颇负盛名的，但，往往忽视东北军的五十七军一一三师三三三旅作为预备队，坚守东、西马甸18个夜，掩护二十军团主力在郅县以北展开作出重大贡献。

尽管此事件过去了半个世纪，当时指挥作战的三三三旅旅长王肇治，该旅六六六团三营营长彭景夕等人，现仍健在，他们是最可贵的历史见证人。

更难能可贵的,现仍保持当时的战斗夕书,如《军第一百十一师第三百三十三旅临沂战役战斗详报》、《陆军第一百十一师步兵第三百三十三旅第六百六十五团二十七年四月四日于大顾栅战役战斗详报》、《陆军第百十一帅步兵第三三三旅(欠一营)参加徐州会战各战斗详报》。

笔者曾于抗日战争时在三三三旅做过党的秘密工作，虽没参加这两次大捷，但，亲耳听过参战者的叙述，亲眼见这保存在连队的战利品，如缴获的日军旗帜、战刀等等。迄今记忆犹新，现整理追忆如下:

临沂的第二次胜利

1938年2月，日军坂垣师团一部由济线南下，连陷高察、诸城、莒县、鲁南重镇,临沂兵力空虚,第五战区抽调原驻守海州的庞炳勋第三军团驰援临沂，遗防由东北军五十七军一一三师接替。

3月，日军进迫临沂，伪军刘桂堂，张宗元、刘沛臣等部沿青(岛)海(州)公路南犯,五十七军一一三师北上迎敌,为了支援一一三师，五十七军一一师三三三旅(欠六六六团)于3月12日奉命从江苏宿迁北开山东日照安东卫、虎山铺一带，策应一一三师三三四旅进攻涛雒、巨峰伪军据点。

3月18日，庞炳勋的四十军在张自忠的五十九军支援下，击退日军进攻，取得临沂第一次大捷。敌情缓和后，五十九军转移滕县，败退日军得到增援，再次进攻临沂。庞炳勋号称第三军团兼四十军军长，实际上仅有一个师、五个团的兵力，防御困难，西调滕县的五十九军又回调临沂支援。从3月25日打到29日，日军仍未打退，第五战区下令:调五十七军一一一师三三三旅驰援临沂。

3月27日，三三三旅旅长王肇治接到命令，立即电调在安徽五河执行任务的六六六团归建，六六六团迅速赶到赣榆，与驻安东卫的三三三旅旅部、六六五团(欠1营)同时向临沂开进。3月29日晨7时到达临沂南、东、西高都、五寺一带集结。下午5时，奉庞军团长命令参加战斗，归五十九军军长张自忠指挥。

当时敌我态势是:临沂保卫战已经打了四天，敌我双方均已疲惫，临沂西北大小岭一带驻日军坂垣师团下河边、小川等联队，兵力千余人，附火炮5-6门，汽车百余辆，四十军在沂河以东地区，五十九军在十里铺、韦家屯、后岗兴一带。张自忠军长命令:三三三旅于4月30日投入战斗，由四十军、五十九军两军阵地中间向盘据大小岭、沟上、角沂一带日军突然发起进攻。

三三三旅王旅长于3月29日晚10时下达命令:

“(一)敌情如贵官所知。

(二)本旅以攻击当面之敌之目的部署如左:

1、第六六六团为第一线，于本晚(29)12时进至后十里铺附近，准备于明(30)日拂晓攻击当面之敌，细密指示如下，该团以翺岸一部驱逐曹家王平、蒋军王平之敌，尔后以一营进攻沟上、角沂庄之敌，并转向二十里铺进攻，以一营攻击小官路、毛家庄之敌，并占领大小岭附近，以一营为预备队。

2、第六六五团为第二线，于本(29)晚12时推进于前十里铺附近，策应第六六六团作战。

(三)余在水田指挥。”

六六六团团长刘晋武在临沂西关召集该团3个营长部署任务。由一营担任主攻日军正面，二营攻击沟上、角沂，三营为预备队。

连日来天气晴朗，星光闪耀，进攻正面地势平坦，日军易于发扬火力，接敌困难，幸好3月30日清晨，大雾弥漫，六六六团一营进展顺利。4时，攻占曹家王平，5时，攻占蒋家王平、王官路、毛家庄，迫近小岭。刘团长率预备队推进至曹家王平，一营英勇冲击，锐不可当。日军连日苦战，疏于戒备，不意我军突然进攻，小岭之敌被迫后退至大岭。这里为日军主力，顽强抵抗，激战甚烈，日军以一部兵力据守大岭，其主力向二十里铺方向迁回，企图包围我倒背。

二营进攻亦称顺利，5时30分攻占沟上，角沂庄，以一排占领，掩护其侧背，主力转向二十里铺进攻。这时，大雾消散，二营进至二十里铺东灌木林时，与大岭迂回之敌遭遇，未及展开，日军主力已蜂涌面至，火力集中，二营伤亡惨重，于竹幽营长不幸负重伤，仍奋勇督战。

二营攻击顿挫，六六六团刘团长下令三营挺进沟上，策应二营作战，适枋河东岸日军渡河支援大岭之敌，三营与日军夹河激战，毙伤日军百余名。

二营苦战日军主力，伤亡殆尽，于营长再次负伤，壮烈牺牲，角沂庄为日军占领。

一营乘日军主力回迁之机，猛攻大岭，肉搏数次，日军不支退却。下午1时，一营攻占大岭。发现大岭驻有日军联队部，缴获其军旗及文件一部。一营乘胜利对向二十里铺迁之日军侧击压制。

三营击退渡河之敌，乘胜向角沂庄进迫。

占领角沂庄日军实力顿减，在一、三营攻击下，现动摇。王旅长抓紧成机，调六六五团二营进至沟上央击日军，日军不支，纷纷向临沂西北义堂集一带撒悉。

三三三旅攻击奏效后，在大小岭、二十里铺、角沂庄占领阵地，并派兵一部向义堂集、汤头方向搜索，待命进攻。

这次战役，毙伤日军8--900人，我军伤亡423人。据战地百姓反映,日军共运走5汽车尸体,遗尸数十。我军缴获步枪4支，战马二匹，轮车1辆，炮弹数箱，战刀2把，防毒面具4个，昵军衣10套，大衣3件，牛皮背包4个，钢盔4个，帐篷6个，被击毁的汽车3辆。

庞炳勋军团长致电五十七军军长缪澂流，对派三三三旅驰援临沂表示谢意，五十七军通令嘉奖:“解临沂之围，壮本军之誉!”

前国民党军令部一厅厅长刘斐在《徐州会战概述》中写道:“敌自3月25日向临沂猛攻，张、庞军与敌激战至29日，适缪(澂流)军王(肇治)旅增援到达临沂，就决定于30日拂晓出敌不意实行反攻，我反攻部队将敌截断为两部分，敌主力被迫问北淡运，其一部窜入临沂西南侧的朱阵，闲塞困守，这是那时张、庞两军在临沂的第二次胜利。

大顺栅、兰陵之战

临沂第二次胜利时，沿津浦线北面进攻的矶谷师团在台儿庄陷入重围，进攻临沂失利的板垣师团组成沂州支队，西窜策应矶谷师团摆脱困境。

三三三旅没有得到休整，4月1日凌晨，奉命由现地出发，追击西窜敌军，经作城、南桥、四户镇，向大册、洪山镇前进。三三三旅改归二十军团长汤恩伯指挥。

4月4日，三三三旅六六五团(欠1营)调给二十军团八十五军八十九师，归该师师长张警中指挥，接替该师五三三团防务，占领沟渠、驾墩、蔡庄、大顾栅，掩护该师右侧背，该师骑兵连酡属六六五团。

战斗地大顾栅村，地形开阔，西北为台儿庄至向城的公路，为日军主要窜犯路线之一。六六五团三营据守该村，六六五团部，直属连以及二营驻守大顾册东3里的沟渠。

4月4日下午4时，日军板垣师团5-600人，附火炮4门，对大顾栅发起进攻，八十九师骑兵连撒迟，六六五团三营八连坚决抵抗，伤亡较大。下午6时，三营一度出击，予敌重大杀伤。

4月5日凌晨4时，日军得到增援后又发动进攻。三营杨营长率部坚决抗击。卒因日军炮火猛烈，阵地被毁。日军攻占大顾栅西北部，三营退据大顾栅东端炮楼与敌对峙。六六五团要求八十九师炮火支援，驱逐攻入村内日军，未获战果，村内激烈巷战后，12时，三营被迫撤出。

4月6日拂晓，八十九师五三〇困反攻大顾栅，六六五团在鸾墩，沟渠之线策应，日军以炽烈火力坚守，五三〇困没有攻下。晚9时，六六五团奉命将防务移交给八十九师五三三团，移驻凹户镇，归三三三旅建制。

4月7日，大顾栅目军西窜蜂县:

4月8日，三三三旅进驻四户镇，西道口一带，为二十军团予备队，随军团行动，4月12日移驻洪山镇。

板垣师团沂川支队西窜至向城，使进攻峰县的二十军团侧背受到威协。4月17日，汤恩伯下令二十军团停止对峰县税东北地区日军的进攻，主力移至向城东南，邓县北部的艾山，连防山一线。

4月18日，三三三旅率汤军团长命令，占领兰陵、洪山镇一带阵地，掩护二十军团主力转移，六六六团主力据守洪山。该团三营据守兰陖。

兰陵位于台儿庄至向城的公路上，向城山为日军占领。兰陵镇有圩墙，镇外有高岗起伏，六六六团三营营部驻镇内烧锅大院，部队占领有利地形，并在高岗上配置重机枪阵地。镇内有一座天主教堂，很多难民避居教堂内。8月19日清展，日军一个大队兵力，附山炮数门，坦克数辆，在日军两架飞机轰炸掩护下，对兰陵发起进攻，六六六团三营英勇抵抗，激战天，奉命撤出。机枪三连连长史学孔阵亡。

血战东、西马甸

台儿庄大捷，通使日军统帅部重新调整部署，大举增兵。津浦线南北的大战展开，尤其是北线，峰县、台儿庄及其以西之线，战况激烈。

4月20日，三三三旅奉命占领东、西马甸之线，掩护二十军团主力在邳县北胡山一带构筑工事。王旅长部署兵力，由六六五团占领东、西马句，六六六团为予备队，与旅部同驻岔河镇，待机增援。东、西马甸相距4-5里，西浃河自北而南由两村之间流过，河水没膝，河岸较陟，北距四户镇十余里，南距岔河镇数单。

六六五团团长谢祝华于江阴作战负伤住院未归，由中校团附李亚东指挥。该团一营为五十七军留守处警卫部队，远在四川，没有归建。仅有二、三两营，大顾栅战斗，三营伤亡较大，没得到补充。

李团附的部署侧重东马甸，以一个加强营守御，即二营并配属三营的七、八连。西马甸则以三营(欠七、八连)守御、赶修防御工事，于当日下午完成。

不意日军首先进攻西马甸，4月21日上午9时，日军步兵2千余名，附火炮7、8门，狂攻西马甸。六六五团三(七、八连)凭借工事，奋勇抗击，坚守至12时左右，日军攻陷西马甸西约三里的耿庄，西马甸形势顿形紧张。当晚，原配属三营的七、八连归建，增强西马甸防御兵力。

4月22日早4时，日军大部由耿庄进攻两马，激战甚烈，敌我兵力悬殊，李团附调二营五、六连赶赴西马甸增援，仍未打退日军进攻。李团附向旅指挥所求援，又给六六六团团长刘晋武打电话:“二哥，我这里危险了，如有不测，妻儿老小托付你了。”

王旅长下令六六六团派兵增援，由一营营长林润率领一、二连赶赴前线，在西马甸右翼延伸占领阵地，策应六六五团三营坚守西马甸，激战至整日(4月23日)凌晨，日军攻势仍未减弱。王旅长下令:六六五团二营(欠五、六连)往西马甸，东马甸遗防由六六六团三营接替。

4月23日晨6时，日军扩大进攻地城，同时攻击东、西马甸，日军步兵在优势炮火、战车掩护下，猛扑守军阵地，我官兵英勇抗击，双方死伤惨重。7时，六六六团一营营长林润为炮楼内隐蔽的零星敌人打了黑枪，不幸牺牲。林营长东北人，临沂作战立下战功。打到8时，日军攻势减，退往贺庄集结。

王旅长经常给前线打电话，询问战况，他在电话中问六六六团三营营长彭景久:“怎么样?能不能顶住?”彭营长坚定地说，“顶得住!”王旅长说:“好，大刀阔斧地干!”

三三三旅利用战斗空隙,调正部署,东马甸仍以六六六团三营据守，由三营派一个连占领黄家，防敌迁遐。对西马卸加强兵力，确定西马甸街中为战斗地境，六六六团一营守御右翼，六六五团(欠一营)守御左翼，统归六六六团团长刘晋武指挥，守军争分夺秒，修整防御工事。

4月24日上午9时，日军发动大规模进攻，日军飞机大肆轰炸，炮火猛烈，西马甸村内，中弹数百发，烈焰冲天，烟雾弥漫，日军步兵在战车掩护下猛烈攻击，守军英勇还击，部分日军攻入村内，双方短兵相接，肉搏拼杀。六六五团三营军士屠某，就与日军滚到一起摔交，屠某蒙古人，魁武有力，亲手刺杀日军数名，由晨至午，三攻三却，日军不支，仍在战车掩护下，由原方向退却。

东、西马甸房屋大部烧毁，村内弹坑累累，断墙残壁，布满弹痕，阵地前沿，日军遗尸未及运走者，随处可见。在遗尸身上，搜出日军珍藏的护身符，“武远长久”的手帕等等，村外麦田，仅剩麦杆、没有麦穗，在机枪扫射下，象铡刀铡了样，无力地在微风中摇晃。村内居民饲养的牲畜全部惊跑在野地里，也几乎全部在机枪来回扫射下无一幸存。

从这天起，日军避开了东、西马甸守军坚不可摧的铁拳，改变进攻方向，除每日的例行的炮火袭击外，战地沉寂。守军经常派出小部队，夜袭敌军。

这时，西线沧浪庙一线，五十一军遭到日军猛烈进攻。五圣堂，邢家楼、陈瓦房一线，新增援的六十军英勇奋战。4月27日，日军向南推进，禹王山争夺战正在展开。二十军团的五十二军在连防山、艾出苦战。东线的郯城、码头于4月26日失守、东西两线逐渐南移。而三三三旅防守的东、西马甸仍屹立不动。正象一些人描绘的;战斗打响时，敌我态势是英文宁母V字，东、四马甸在V字的尖端上，东、西两侧友军都是靠前守御，其后，敌我态势变为倒过来的A字，东，西马甸仍在尖端上，而东、西两侧友军都大大靠后了。5月8日，三三三旅奉命换防，调往江苏宿迁整训，遗防由新五师接替。该师师长在接防时说，“我们还得冒用你们的番号，佩带你们“杨开多”的臂章，如日军知道换防，我们新兵多，一进攻，我们就顶不住!”

三三三旅守御东、西马间，从4月20日至5月8日，前后18个昼夜，特别是4月21日至24日，顶在优势敌人的轮番进攻，被日年称之为”橡皮军”，久攻不下，被迫停止，共杀伤日军7--800人，我军亦伤亡400余人。

第五战区、二十军团对三三三旅均令嘉奖，并发给现金犒赏。

据三三三旅参加徐州会战战斗详报统计:全旅投入战斗的战斗员约2千余人，经过临沂、大顾栅，东、西马甸战役，共阵亡军官26人，士兵57人，负伤军官18人，士兵443人。合计伤亡1,004人。

选自《沈阳文史资料19》